中亚五国位于亚欧大陆的“心脏地带”，是连接东亚与欧洲的陆路枢纽，也是共建“一带一路”的关键区域。近年来，中国与中亚五国贸易快速增长，中国已成为该地区最大的贸易伙伴与主要投资来源地。
粤港澳大湾区作为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引擎，在中国与中亚的经贸互动中发挥着桥梁作用。其中，香港作为大湾区核心城市与国际百年商埠，凭借高度国际化的营商环境，不断加强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的经贸合作。其中，中亚五国是中国香港备受重视的合作伙伴，双方往来日益密切。
经贸数字背后藏着怎样的商业逻辑？中国与中亚之间正涌现哪些新机遇？近日，南都N视频记者独家专访时任香港贸易发展局研究总监范婉儿，分析中国与中亚之间经贸合作的发展脉络与未来商机，并从区域经济、政策对接、市场实践等多个维度，深入解读两地经贸关系的动态脉络与未来潜能。
谈协同效应
跨境铁路显著改善物流成本
中吉乌铁路预计2031年建成
南都N视频记者：当前中国与中亚五国在贸易畅通、产业投资和基础设施联通方面，有哪些项目已经展现出较强的协同效应？
范婉儿：中国在中亚国家投资主要以基建联通为主，例如跨境铁路，以缩短中国至欧洲运距，显著改善物流成本效益，促进双边贸易往来。其中，以中欧（亚）班列为例，近年来，越来越多中欧（亚）班列往返于中国和中亚五国之间，促进双边贸易往来。2024年，中亚班列共开行近1.2万列，发送88万标箱货物，同比实现两位数增长。
此外，目前正在施工的中吉乌铁路预计2031年建成，这将成为中国至中东、欧洲的最短路线，可望将中国至欧洲运距缩短900公里，节省7至10天货运时间。中国与中亚五国的贸易总额，由2013年502亿美元，在2024年增长近90%，达到了948亿美元。有趣的是，香港特区与中亚地区的经贸关系也日益密切。香港特区与中亚地区的商品贸易总额由2013年1.94亿美元上升3.4倍至2024年的6.69亿美元。
谈科技布局
加快数字基础设施联通
部分通信企业已进入中亚
南都N视频记者：粤港澳大湾区在跨境电商与智慧物流方面能否与中亚地区形成更紧密的联动？
范婉儿：空运对跨境电子商务发展至关重要。香港是国际最重要的空运中心，在欧亚连接中扮演重要角色，一方面把从东南亚、日本、韩国运抵的货物转上中欧班列；另一方面把中东、中亚以及欧洲的商品转入内地，体现多式联运的效益。
如果将范围扩大，从整个粤港澳大湾区来看。大湾区拥有庞大的生产能力，跨境电商云集，很多大湾区内地城市的跨境电商，利用香港庞大的空运网络及高效的物流设施，将货物快速运送给中国内地及全球各地客户。这对于高价值、短市场周期的电子产品、美妆产品和潮流运动鞋尤其有利。
2024年，广东省贡献了中国跨境电商近一半出口份额，是内地跨境电商出口的大省，而且对出口中亚这类新兴市场的需求越来越大。以哈萨克斯坦为例，2024年的零售电子商贸交易量达60亿美元（31560亿哈萨克斯坦坚戈），同比增长29%，占全国零售贸易总额14.1%。当地电商平台销售的零售产品中，占比最高的商品依次为手机和电子装置、电器、服饰、鞋履、运动用品、计算机产品和软件。
哈萨克斯坦政府意识到电商行业是国家经济增长的重要动力，于是在2024年初制订相关目标，期望在2030年之前将电子商贸占零售交易量的比重提高至20%。为实现这一目标，当地政府计划扩大网上销售的本地商品种类，兴建相应的仓库、交付中心和物流基础设施，并加强保障消费者权益。根据哈萨克斯坦政府公布的数据，将电子商贸平台纳入计算范围后，零售电子商贸交易额升至前一年的将近4倍。
事实上，哈萨克斯坦大部分现代物流网络和电商资源都集中在阿斯塔纳（Astana）和阿拉木图（Almaty）这两大商业枢纽。在这两座城市之外的地方，数字基础设施、物流设施和配送网络仍在发展之中，制约了该国电子商贸生态系统的扩展进程。为把握电子商贸的发展潜力，哈萨克斯坦需要大量投资以建设现代物流基础设施，例如交付中心、仓库和分拣设施。该国幅员辽阔，人口密度低，难以做到高效快速地运送货物，导致运输成本高、配送时间长。
鉴于粤港澳大湾区汇聚众多智慧物流企业，在跨境电商和智慧物流方面与中亚企业合作方面有很大的空间，可以携手兴建现代物流基础设施，还有利于哈萨克斯坦建立地域分布更广泛及更具韧性的电商产业。
南都N视频记者：中亚国家在金融科技、数字经济等领域加快布局，为大湾区的科技与金融企业带来哪些机遇？
范婉儿：根据“中国–中亚机制”和“中国–中亚峰会”所达成的共识，加快数字基础设施联通是中国和中亚地区合作发展方向之一。相信中国企业，尤其是粤港澳大湾区的企业，能发挥关键性的作用。
在金融科技方面，中国企业凭借在行动支付、数字银行等领域的成熟技术与实战经验，可协助中亚国家优化本地支付系统、提升金融普惠性与安全性。例如，中国的支付宝、微信支付等平台积累了大规模用户运营和风险管理经验，能为中亚金融机构提供技术输出与系统升级方案。此外，随着中亚国家积极推进金融创新，双方在电子钱包、跨境支付结算及金融监管科技等多个层面，都具备深度合作空间，有助于推动当地数字经济发展并促进资金流通。
在数字经济方面，中亚五国普遍把“数字经济”列为国家战略，但五国的数字经济发展仍处于起步阶段，需要完善基础设施（宽带、5G等技术的普及率与速率）、数字人才和投资方面的支持。中国作为科技创新与数字经济高地，在核心技术、产业体系与场景开放上有领跑优势，可通过与中亚共同合作开发数字产品/技术创新应用，创建新增长点。
例如，中国的通信服务业及基础建设公司拥有技术优势，能够协助中亚国家完善光纤网络、5G、数据中心等基础设施，推动云端运算、物联网及智慧城市等应用的落地。现时有部分中国通信公司已进入中亚市场，提供网络及数据中心等基础设施及服务。随着中亚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前沿领域加速布局，中国企业不仅能提供成熟的技术解决方案，还可通过人才培训和技术转移，助力当地加快数字化转型步伐，进一步促进中亚经济的多元化与现代化发展。
谈出海挑战
计划未来1-3年“走出去”
内地企业爱发掘中亚市场
南都N视频记者：我们注意到“广东制造”在中亚市场的接受度逐步提升。“广货”出口中亚面临哪些机遇与挑战？
范婉儿：鉴于在传统海外市场营商的挑战增加，近年来，来自广东等地的内地企业正积极“走出去”，拓展中亚市场。中亚国家与中国之间的贸易协定和政策利好（如“一带一路”倡议）为两地双边贸易提供了支持。香港贸易发展局在2023年及2024年的调查显示，约九成受访内地企业计划在未来1年至3年“走出去”拓展国际业务。就“走出去”的目标国家或地区来说，在2024年的调查中，高达95.2%的受访企业表示，会聚焦发掘“一带一路”市场，这其中就包括中亚市场。
然而，企业“出海”拓展新市场会面临不同挑战，例如各国的贸易政策和进口关税规定、品牌知名度、消费者行为和文化习惯等。企业需要多元服务及广泛的专业服务支援。香港贸易发展局2024年的调查显示，有87.5%内地企业表示希望寻找市场营销、产品设计、电子商务等服务，究其原因，主要是大部分“走出去”企业主要以拓展“市场销售”为目标。其他服务需求包括“融资及风险管理”、“专业服务”、“产品标准、ESG、供应链管理”等。
实际上，香港一直是内地对外经济合作的桥头堡，也是内地企业“走出去”对外投资的首选服务平台。香港贸易发展局2024年的调查显示，77.2%内地企业表示会前往香港寻找所需服务以支援其国际业务，包括“市场营销/产品设计/电子商务”、“融资及风险管理”、“专业服务”等范畴。
南都N视频记者：在中亚五国中，哪些国家在产业政策、市场开放度或资源禀赋方面最具合作潜力？
范婉儿：中亚五国各自拥有丰富的天然资源，当中包括矿产、石油和天然气及水资源等。 中亚五国当中，哈萨克斯坦与乌兹别克斯坦的经济规模稳居前二。 除经济规模外，从产业政策、市场开放度来看，哈萨克斯坦与乌兹别克斯坦在中亚五国中也属于相对开放的水平。
哈萨克斯坦可以说是中亚最早推动市场化改革的国家之一，早在2000年代即逐步开放市场，自然成为中亚区内最大经济体及外商直接投资首选目的地。乌兹别克斯坦则自2016年底起启动大规模市场化改革，在货币、税务等领域推进一系列开放及改革措施，与哈萨克斯坦一样积极打造有利营商与投资的环境。
另外，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均设立了多个经济特区与工业园区，提供精准且具吸引力的激励政策，包括海关优惠、企业所得税与土地税减免、为重点行业投资者提供长期土地租赁等。 同时，这两个国家正在大力发展信息科技与数字经济。其中，位于哈萨克斯坦的阿斯塔纳枢纽（Astana Hub）是目前中亚规模最大的国际科技园区，聚焦科技创新与初创发展；乌兹别克斯坦则在2019年设立了“信息科技园”（IT Park），为驻园信息科技企业提供基础设施、税收优惠与一站式监管服务。
金融科技方面，哈萨克斯坦设立的阿斯塔纳国际金融中心（AIFC）于2018年正式启用。AIFC采用普通法制度，为国际金融机构提供在普通法框架下进入中亚市场的机会，并且设有专为金融科技公司而设的沙盒计划，为金融业提供有利创新和营商的环境。因此，内地及香港企业都可以考虑用好不同经济特区的优惠及便利措施进入当地市场。
统筹：柯晓明
采写：南都记者 肖遥 李敏谊 王熠 刘红豆 鹿筱悦
本期采写/摄影：南都记者 肖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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